红色瀑布毫不留情地砸在温太岁的头顶上。

跨界业火的高温常数碾压了一切常规的物理燃烧。大厅里没有冲天的火光,也没有木柴燃烧时劈啪作响的动静,只有一种高维法则覆盖下的死寂融化。温太岁那稀疏的头皮连同后背厚重如棉被的脂肪,在接触到暗红火幕的瞬间,滋啦一声凹陷下去。大面积的皮肉连血液都没来得及渗出,便直接碳化成了一层脆硬的黑色焦壳。

他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被死契锁在决口正下方,本能地蜷缩成一座肉山。剧烈的痉挛让他大张着嘴抽气,鼻翼猛地开合,恰好将刚才打翻卡在地砖缝隙里的几粒高纯度极乐幻香粉末,连同灰尘一起倒吸进了鼻腔。

一种诡异的、带着甜腻的麻痹感直冲脑髓,强行截断了神经网里足以让人瞬间发疯的痛楚信号。温太岁眼球上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,喉咙里发出类似熟睡的粗重鼾声。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块被塞进熔炉的活体木柴,硬生生撑住了这第一波足以抹平城池的冲击。

李长生没有回头看那坨正在冒着黑烟的活体盾牌。他左眼的黑鳞急剧跳动,视网膜上,代表着沉香岛底层阵法的乱码正在被高维业火疯狂擦除。他必须给温太岁脚下的阵眼灌注更多的能量,否则这块肉盾撑不过三息就会被彻底气化。

“断。”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抬脚重重碾在主控枢纽的阵纹节点上。

窃天体的底层代码顺着他的鞋底,如同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切入地脉深处。沉香岛外围,七十二根原本还在苟延残喘的废弃灵力导管被齐刷刷切断。抽吸的地脉灵力没了去处,如同决堤的洪水,全数改变流向,倒灌进温太岁身下的活体死扣中。

代价来得极为迅速。失去了最后地脉维系的外围岛壳,在业火的冲刷下彻底崩塌。庞大的玄武岩块连同外墙的废墟,像剥落的干枯树皮,发出沉闷的撕裂声,大片大片地坠入下方无尽的虚空。中枢大厅边缘的墙体成块脱落,彻底变成了一座悬在火海中的孤岛。

但肉山终究不是严丝合缝的铁板。被地脉灵力强行续命的温太岁虽然堵住了决口九成的火力,依然有几丝暗红色的火星顺着他翻卷碳化的肉缝漏了下来,如毒蛇般坠向大厅内部。

游楚红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泥,单手将断折的龙胆银枪往地上一顿,只吐出两个字:“举盾。”

几十名跟着她退进中枢的残存甲士没有半点迟疑。他们麻木地走上前,在温太岁身侧结成了一道扇形的防御阵型。残破的玄铁盾被高高举起,边缘相互咬合,筑起一面铁壁。

跨界毒火无可抵挡。火星轻飘飘地落在盾面上,厚重的玄铁立刻发出金属发酸的溶解声。站在最前面的三名甲士,肩膀上的甲片刚触碰到那一丝火苗的边缘,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半边身躯连同手里的玄铁盾牌,便在眨眼间融化成了一滩滚烫冒泡的浑浊血水,顺着地砖的纹路流淌。

阵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。但游楚红没有退,后排的甲士向前跨出一步,皮靴踩进同袍融化后的血水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,将新的盾牌补上了那个位置。阵型岿然不动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盾牌后起伏。

就在此时,大厅顶端狂暴的业火烧穿了中枢外壳的一处薄弱点。几点飞溅的火星偏离了肉山,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动静,直逼李长生的后背。

李长生身后的黑棺发出一声极闷的震颤。红绫刚刚在黑棺内耗尽了战魂精气,此刻虚弱到了极点。但纯正的天庭高维压制,激起了她骨子里对伪神的抗拒。棺盖没有滑开,只有最后一点被榨干的远古怨气从木缝中生生挤了出来,在李长生的背部凝结成了一层极寒的薄冰铠甲。

火星撞在冰铠上,发出刺耳的咝啦声。深寒死死咬住了这一波热浪的侵蚀,冰层表面瞬间融化又瞬间冻结,炸开一蓬浓烈的白雾。李长生背后的布料被高温灼出几个焦黑的破洞,却硬是没让火星伤到皮肉分毫。

大厅内的温度已经飙升到濒临自燃的程度。刺鼻的脂肪烤焦味、甲士融化后的毒气混杂在一起,充斥着每一寸空间。

极乐幻香的麻药效力,终于在肉体不断被业火烧化又被地脉强行修复的轮回中,渐渐压不住了。温太岁碳化的厚重表皮上,咔咔裂开数道深不可测的缝隙,露出里面鲜红且剧烈跳动的嫩肉。

高温顺着他的肉身向下传导,周围的玄铁地面开始发软液化。大厅的岩层地基被烧熔,隐约暴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庞大黑洞。大荒深渊独有的庞大中空共鸣结构显露出来,倒灌上来的气流穿过那些地底空腔,发出阵阵如牛角号般沉闷的嗡鸣。这预示着整座大厅的地基已经脆弱到了极点,随时可能因为重压而解体。

“停下……李爷!你停下!”温太岁趴在滚烫的泥水里,双眼被热气熏得流出混浊的血泪,终于忍不住发出走调的嘶吼。

他引以为傲的市侩在此刻变成了绝境中的歇斯底里:“我有密钥!我掌握着天庭第十三号暗账的密钥!”他肥硕的下巴贴着地面,被烧软的指甲死死抠进地砖的缝隙里,“那里面有七千万高阶香火珠!七千万!那是财律阁的命门!让我连网……我能给天庭平账!我能换命!你别把我当柴烧了!”

李长生转过身,独眼冷漠地扫过这坨还在幻想凭借金钱买命的焦肉。

他比谁都清楚天庭高层的逻辑。那群伪神在面对深渊亏空时,连神座下的亲兵都能随意切割,更何况一条远在界壁外的黑市走狗。

左臂的黑鳞微微一亮,李长生指尖在虚空随意拨弄了一下。死死咬在温太岁脑域上的死契代码松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,刚好足够他分出一点神识去触碰外部的网络。

“那就连。”李长生的声音在大厅低沉的嗡鸣中,显得没有任何起伏,冷酷得像是在宣读行刑判决,“连上你的主子,看看他们给不给你留条狗命。”

温太岁如蒙大赦。哪怕全身一半的神经已经烧成焦炭,他依然本能地闭上双眼,调动残存的神识钻进了那个他维护了数百年的隐秘备用通道。

那是他作为天庭黑手套最高级别的权限,是他坚信自己与大厅里那些融化的底层耗材截然不同的底气。

神识的视野中,天庭气运网那象征着无尽财富与庇护的金色光点开始闪烁。温太岁满怀期待地准备好了最谦卑的请求指令,准备调取他庞大账户里的香火,兑换哪怕只有几息的跨界护盾。

然而,金光还未完全展开,便如碎玻璃般散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刺眼的红色乱码。一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指令直接强行弹在了他的神经接驳口上。

天庭主脑反馈毫无波澜:

“高管账户匹配……驳回。”

“目标数据已物理注销。”

“状态:非法侵入。”

这是一次单方面的、毫无商量余地的拔网线。

温太岁猛地睁开眼睛。他碳化的脸皮在巨大的震惊下彻底崩裂开来,一道裂缝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。他的双眼瞬间翻白,死死盯着虚空中那道只有他能看到的红色驳回指令。

大厅里的烤肉味依旧浓烈,但温太岁喉咙里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哧声。他连呼吸都彻底停止了,整个人在一瞬间陷入了比业火焚身还要刺骨的极度恐慌之中。